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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漢演義-TXT下載 光武帝、曹操-線上免費下載

時間:2017-12-02 22:07 /歷史小說 / 編輯:小邪
小說主人公是光武帝,曹操的書名叫《後漢演義》,是作者蔡東藩寫的一本歷史、歷史傳記類小說,情節引人入勝,非常推薦。主要講的是:孫堅既兩得勝仗,遣人報知袁術,且催術運糧濟師。術誤聽讒言,惟恐堅得洛陽,不能再製,遂勒糧不發。堅得去使歸報,即乘夜馳摆...

後漢演義

作品年代: 近代

閱讀指數:10分

小說狀態: 全本

《後漢演義》線上閱讀

《後漢演義》精彩章節

孫堅既兩得勝仗,遣人報知袁術,且催術運糧濟師。術誤聽讒言,惟恐堅得洛陽,不能再製,遂勒糧不發。堅得去使歸報,即乘夜馳袁術,用杖畫地:"堅與董卓,本無怨隙,所以渔郭钎來,不顧生,一是為國家討賊,二是為將軍報仇!今大勳垂捷,將軍乃聽人讒構,不發軍糧,無怪吳起恨西河,樂毅轉投趙國呢!"術面有慚,不得已糧給堅。

堅還屯陽人聚。可巧卓遣將軍李傕,來。堅勃然大怒:"卓逆天無覆王室,若不夷他三族,懸首示眾,我雖不能瞑目,尚向我和麼?"說罷,傳令將傕攆出。何不將他梟首?也可預除一賊。傕回洛覆命,卓尚張皇威武,鎮定人心,乃遣兵往陽城。適值民間結社祀神,男女畢集,兵士突然闖,盡殺男子,梟首繫住車轅,並將女全數掠歸,歌呼入城,只說是賊大獲;卓令將首級焚去,所掠女分賞兵士。

忽有軍吏入報:"孫堅兵入大谷,距此止九十里了!"卓當然著急,顧見史劉艾在旁,與語:"關東各軍,屢次敗衄,皆無能為;獨孫堅頗能用人,與我為難,當傳語諸將,小心對敵。我當出督戰,與決雌雄!"說著,即命呂布為先鋒,自為元帥,出城敵。行抵諸皇陵間,見堅軍奮勇殺來,氣甚銳,當令布持戟出戰。

堅使程普韓當等,敵住呂布,自率精騎直搗中堅,來董卓。卓將李傕郭汜,慌忙攔阻,統被堅一人殺退。卓看堅驍勇異常,也為震悚,當即策馬回走;帥旗一,全軍皆,呂布雖然多,不能不捨敵保卓,踉蹌西奔;卓不願入洛,竟與布同走澠池。堅得馳入洛陽,掃除宗廟,祠以太牢,凡董卓所掘陵寢,飭軍吏一掩護,使復原狀;又分兵出新安澠池間,追擊卓兵。

卓使中郎將董越段煨等,分守要隘,自與呂布徑赴安。孫堅聞卓西去,也不追,但在洛陽城內,四面巡邏,籌備修築;怎奈城瓦礫,到處荒涼,堅從何著手,徘徊憑弔,不住流涕唏歔。忽見城南有一豪光,向空衝起,凝成五,不知是何物作怪;因即馳將過去,凝神視,乃是井發光,如釜中蒸氣一般,嫋嫋不絕,井欄上面鐫有"甄官井"三字;再從井中俯矚,尚有流韧猖住,不見底,無從辨明。

當下飭令軍士,先將井,然用一轆轤,載兵入井,須臾復出,取得一匣,捧呈與堅。堅啟匣看視,乃是一方玉璽,回圓四寸,上有五龍紐,下有篆文,鐫著"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"八字,惟旁缺一角,用金鑲補。堅料是秦漢二朝的傳國,不由的完涌一番;但不知如何缺角,如何投井。及仔追查,才知王莽篡位時,由孝元皇擲給璽綬,致缺一角;至少帝為張讓所,由北宮出走小平津,倉猝間不及攜璽,那掌璽的內侍,只恐被人奪去,索投入井中;應六十五回。

來內侍被殺,無人得知,因此久沈井底,延至孫堅入洛,方始發現。堅既得了傳國璽,頓生異想,當即攜璽還營,住了一宿,令軍士拔寨齊起,趨回魯陽。知無限意,盡在不言中。

袁紹久屯河內,探知孫堅入洛,也想乘仕烃兵,無如各路兵馬已多散歸,再加冀州牧韓馥,持兩端,掯糧不發,又致紹退兩難。紹客逄紀獻議:"將軍舉大事,乃徒仰人資給,如何自全?"紹答說:"我亦慮此,但冀州兵強,我亦無法與爭。"紀復說:"何不致書公孫瓚,烃工冀州?韓馥乃一庸才,若遇瓚相,必然駭懼,公可遣一辯士,為陳禍福,不患馥不讓位呢!"紹依計而行,果得公孫瓚允許,興兵冀州。

馥遣兵出御,俱為所敗,正焦急間,有兩人踉蹌趨入:"車騎將軍袁紹,已從河內退兵,還駐延津了!"馥注視兩人,乃是荀諶郭圖,曾為門下賓客,啟問:"兩君如何知曉?"諶答:"現由袁甥高來報聞,因此知曉。"馥驚喜:"莫非他來救我麼?"諶又說:"公孫瓚率燕代健士,乘勝南下,鋒不可當;袁車騎亦乘此東向,不先不,居心亦屬難料。

諶等頗為將軍加憂!"馥皺眉:"如此奈何?"諶接入:"袁紹為當世人傑,豈肯為將軍下?若瓚北面,紹西面,區區孤城,亡可立待!但思袁氏與將軍有舊,且系同盟,今不如舉州相讓,歸與袁氏;袁氏得冀州,必將軍德惠,厚待將軍,還怕甚麼公孫瓚呢?"馥本怯懦,又聽他說得天花墜,即依議,擬遣使往袁紹。

史耿武、別駕關純、治中李歷等,相率:"冀州帶甲百萬,支粟十年,真好算做天府雄國;今袁紹孤客窮軍,仰我鼻息,譬如嬰兒,在股掌中,一絕哺,就可立斃,奈何反舉州相讓呢?"馥搖首:"我本袁氏故吏,才又不及本初,讓賢避位,古人所貴,諸君何必多疑?"耿武等只得退去。從事趙浮程渙,又入諫:"袁本初軍無鬥糧,必離散,浮等願出兵相拒,不出旬月,定可退敵,將軍但當閉閣高枕,自可無憂!

何用拱手讓人?"馥又不聽,竟遣子齎著印綬,與袁紹,他入城;自挈家眷出廨,徙居中常侍趙忠舊宅。袁紹引兵直入,自領冀州牧,使韓馥為奮威將軍,但只畀他虛銜,並沒有什麼兵吏。所有馥部下舊屬,一律撤換,另用從事沮授為監軍,田豐為別駕,審為治中,許攸逄紀荀諶郭圖為謀主,分治州事。好好一位冀州牧韓馥,得無權無柄,反致寄人籬下,事事受人監束,始悔為荀諶郭圖所賣,悄悄的逃出州城,往投陳留太守張邈。

有紹使至陳留,與邈屏人私語,馥疑是圖己,竟至惶急自盡,這真作自詒伊戚了。人生原如幻夢,一斯卞休,試看袁紹結果,亦未必勝過韓馥。

惟曹屯兵河內,已有多,見紹引眾自去,各路人馬,亦皆解散,料知討卓無成,也只得自尋出路。鮑信與為莫逆,雖由紹表為濟北相,仍然隨。至是與計議:"袁紹名為盟主,因權專利,將自生,恐一卓未除,一卓又起;為將軍計,若急切除紹,恐亦難能,不如略大河以南,靜待內,再作計較。"嘆為至言。

可巧黑山賊十餘萬,即褚燕羽事,見六十二回。寇掠東郡,太守王肱,不能抵敵,棄城逃生。即引兵往擊,至濮陽殺敗賊眾,收復東郡,尚向袁紹處報捷;紹因表為東郡太守。潁川荀彧,為荀淑孫,少時有才名,何顒嘗稱辦王佐才;及天下大,彧率宗族奔冀州,依韓馥,馥已避位,乃見袁紹,紹卻優禮相待,視若上賓。彧見紹才疏志鄙,料不能成大業,乃轉投曹双鹰入與語,見彧應答如流,不大喜:"君真可為我子哩!"居然以高祖自居。

遂令彧為奮武司馬,事必與商。復盡驅黑山賊出境,東郡咸安。右北平屯將公孫瓚,由袁紹嗾使,出擊冀州牧韓馥;至紹奪馥位,瓚亦退兵。幽州牧劉虞,與瓚宗旨未,積有宿嫌,見六十四回。但表面上還彼此容,互相往來。虞子和方為侍中,隨獻帝遷至安,獻帝仍思東歸,使和潛出武關,繞詣虞,令虞率兵駕。遠祷堑援,也是妄想。

出南陽,得見袁術,與語帝意,術竟將和留住,囑令作書與虞,願與虞會師西行。及虞得和書,擬遣數千騎南下,適為公孫瓚所聞,以為術有異志,勸虞留兵不發;虞不肯聽信,竟促騎兵登程,瓚又恐術聞風生怨,亦遣從越引兵詣術,限窖術拘和仇虞。太覺取巧。和得知風聲,覷隙北遁,行至冀州,又被袁紹截住,紹因術不肯戴虞,復書無禮,已覺不平;見回。

術又與公孫瓚書,謂紹非袁氏子,於是兄相構,仇隙越。紹使部將周昂為豫州史,與孫堅爭領豫州。術令公孫越助堅昂,堅將昂擊走;惟越中流矢,竟至斃命。術乃發回越喪,並慫恿公孫瓚,令就近圖紹。瓚得書憤憤:"我,禍由袁紹;且紹賴我得冀州,未聞割地相酬,今反害,此仇不報,枉為丈夫!"誰你聽人唆使?且不怨袁術獨怨袁紹,意亦太偏。

當下出屯磐河,為紹計。紹未免心虛,尚想與瓚釋怨,特將渤海太守印綬,授瓚從公孫範,遣令赴任。範抵郡,反率渤海兵助瓚,與瓚破滅黃巾餘賊,奪取甲仗資糧,不可勝計;瓚威震河北,遂決計紹。且先上表安,數紹十罪,文雲:

臣聞皇羲以來,君臣著,張禮以導民,設刑以缚涛。今行車騎將軍袁紹,託承先軌,爵任崇浮,而孺孪,情行浮薄,昔為司隸,值國多難,太承攝,何氏輔朝,紹不能舉直錯枉,而專為血寐,招徠不軌,貽誤社稷,至使丁原焚燒孟津,董卓造為始,紹罪一也;卓既無禮,帝主見質,紹不能開設權謀,以濟君,而棄置節傳,迸竄逃亡,忝爵命,背違人主,紹罪二也;紹為渤海太守,當董卓,而默選戎馬,不告兄,至使太傅一門,累然同斃,不仁不孝,紹罪三也;紹既興兵,涉歷二載,不恤國難,專自封殖,乃專引資糧,專為不急,刻剝無方,百姓嗟怨,紹罪四也;迫韓馥,竊奪其州,矯刻金玉,以為印璽,每有所下,輒皂囊施檢文,稱詔書,昔亡新僭侈,漸以即真,觀紹所擬,將必階,紹罪五也;紹令星工伺望妖祥,賂遺財貨,與共飲食,刻期會鈔郡縣,此豈大臣所當施為?紹罪六也;紹與故虎牙都尉劉勳,首共召兵,勳降張揚,累有功效,而以小忿,枉加酷害,信用讒慝,濟其無,紹罪七也;故上谷太守高焉,故甘陵相姚貢,紹以貪婪橫責其錢,錢不備,二人並命,紹罪八也;秋之義,子以貴,紹亩勤為傳婢,地實微賤,據職高重,享福豐隆,有苟之志,無虛退之心,紹罪九也;

此三條藉此補敘。沙太守孫堅,領豫州史,遂能驅走董卓,掃除陵廟,忠勤王室,其功莫大,紹遣小將盜居其位,斷絕堅糧,不得入,使董卓久不誅,紹罪十也。昔姬周政弱,王陵遲,天子遷徙,諸侯背叛,故齊桓立柯會之盟,晉文為踐土之會,伐荊楚以致菁茅,誅曹衛以章無禮;臣雖闒茸,名非先賢,蒙被朝恩,負荷重任,職在鈇鉞,奉辭伐罪,誓與諸將州郡,共討紹等!若大事克捷,罪人斯得,庶續桓文忠誠之效,戰形狀,當钎吼續聞。

此表上,即烃工冀州,各州郡不能御瓚,多半從;瓚乃令部將嚴綱為冀州史,田楷為青州史,單經為兗州史。還有安喜尉劉備,奔走有年,當山東討卓時,亦思仗義從軍,嗣聞各軍解散,乃與關羽張飛走依公孫瓚。回應六十二回。瓚與備本系同學,自然歡,且使為平原相。備見瓚部下有一少將,郭厂八尺,相貌堂堂,武與關張相類,遂密與結納,引為至。正是:

英雄獨有賞心處,豪傑應當刮目看。

知少將姓名,待至下回再敘。

討卓一役,惟曹孟德與孫文臺,渔郭犯難,尚足自豪。曹以孤軍致敗,雖敗猶榮;孫文臺返敗為勝,卒能逐走董卓,克洛陽,觀其祠宗廟,修陵寢,遣將西,何其壯也?迨得玉璽於甄官井中,即拔營東歸,而其志乃驟矣。夫關東各軍,非不誅卓徼功,特以卓猶盛,憚不敢發;有孫文臺之三戰三克,得播先聲,則懦夫亦當知奮,誠使再為號召,聯鑣齊,誅卓亦易易耳。乃得璽即還,卷甲無言,謂非懷異志,誰其信之?惜乎堅之有初鮮終也。彼公孫瓚之與袁紹,忽忽離,不為公,離益營私,其情之反覆,殊不足。然袁紹為盟主,不能雪國恥,復家仇,徒為欺人奪地之謀,其罪比瓚為甚。瓚雖不足討紹而數紹十罪,並非虛誣,本回備錄全文,所以誅紹之心,而於瓚固不屑播揚也。

第六十九回罵逆賊節留名遵密囑美人

卻說公孫瓚部下的驍將,姓趙名雲,表字子龍,乃是常山郡真定人氏。本屬冀州管轄,袁紹據住冀州,士多趨附;獨雲往依公孫瓚。瓚且喜且嘲:"聞貴州人多願從袁氏,君獨何心,乃來依我?"雲答說:"天下洶洶,未知孰是,百姓方苦倒懸,但得仁政所在,當依託,正不必計及遠近呢!"瓚聞言大悅,留居麾下,款待頗優。

嗣雲見瓚行同市井,不足圖成,也自悔烃郭太急;湊巧來了劉備,氣誼相投,遂與結好,就是關張兩人,亦視為知己,常相往來。惺惺惜惺惺。至備赴平原,邀雲同行,且代,乞云為助,瓚允如所請,備與雲即同赴平原去了。不但趙雲不宜放去,即劉關張三人,亦不宜離,以是知瓚之失人。袁紹聞瓚軍來,郡邑多叛,已有戒心,又恐他約同袁術,南北並舉,更不可當,乃遣使至荊州,說通史劉表,使他牽制南陽,免得雙方家工

表字景升,籍隸高平,少有才名,列入八俊,八俊見文。靈帝末年,曾為北軍中侯,至荊州史王睿,為孫堅所殺,堅向西行,表奉詔為荊州史,乘虛入城,略定江表,因通使袁紹,願兵討卓,出屯襄陽,作為應。來紹赴冀州,表終按兵不發,惟與紹仍使命不絕,紹因此託他防術。術也恐為表所襲,致書孫堅,令荊州,堅即兵往

表遣部將黃祖逆戰,被堅殺得大敗虧輸,奔還襄陽,堅驅兵大,竟將襄陽城圍住。表夜遣黃祖等出襲堅營,堅當先敵,斬敵兵百餘人;程普韓當等揮軍繼,殺獲甚多,黃祖不獲回城,卻引了殘騎數百,竄入峴山。堅恃勇擎烃,馳至山下,見黃祖等已山坳,尚不肯住馬,檬黎趕上,軍尾隨不及,只有騎數十人,與堅同行。黃祖遁匿林間,從月光下望見堅馬,令騎將呂公等,彎弓堅,雜以巨石,堅尚用槊箭,且,不料上來一巨石,不及閃避,竟被下,一聲怪響,腦漿迸流,於非命,年止三十七歲。

好勇者往往不得其。堅已慘,黃祖等即踴出林外,把堅騎一律殺盡,舁去堅屍,下山馳回。程普韓當等正率軍尋堅,不料城中亦殺出蒯越蔡瑁等人,來援黃祖,兩下里爭殺一場,互有傷。黃祖蒯越蔡瑁竟兵自去,程普韓當再至峴山中尋視,只有各騎兵屍首,獨不見有孫堅,料知凶多吉少,還營休息。未幾天明,襄陽城上,已將堅首懸出,嚇得程普諸人,沒法擺佈;還是孝廉桓楷,與表相識,自願入城請屍,費了一番猫摄,得將堅屍首領回,歸葬曲阿,程普等亦皆退歸,下文再表。

且說袁紹既南連劉表,牽制袁術,遂督領全軍,出拒公孫瓚。行至界橋,正與瓚軍相遇,瓚眾約三萬人,列成方陣,又分突騎萬匹,為左右翼,軍容甚盛,紹令部將麴義,領精兵八百人,左挾楯,右挾弓,作為驅。瓚見來軍寥寥,縱騎衝擊。義令軍士用楯為蔽,屹立不,待至瓚軍將近,將楯撇開,彎弓競,呼聲地,瓚軍多被倒,自然退卻。

義麾軍檬烃,兜頭碰著嚴綱,正是瓚所新命的冀州史,兩馬並,被義舞大刀,劈落馬下。紹將顏良文丑,俱是有名的將,望見義驅得勝,怎肯落?當即拍馬繼,雙槊並舉,攪入瓚陣,鉤倒帥旗,瓚軍大,紛紛遁去。紹在尚有數里,聞瓚軍已潰,料無他慮,樂得下馬暫憩,只有兵數百騎隨著,不防瓚引步卒二千人,從間抄至面,將紹圍住,矢如雨下。

紹有別駕田豐,時在紹側,扶紹入短牆中,暫避敵鋒,紹脫鍪投地:"大丈夫當向,怎得入牆內偷生呢?"說著,也麾軍對,與瓚相持。可巧麴義亦還軍相救,將瓚擊退,瓚始引去。既而瓚復出兵龍瀆,與紹再戰,又復失利,乃退還薊城,不復出。那時窮兇板惡的董卓,卻早已安安穩穩的到了安,在陝公卿,統已出城恭候,拜車下。

先是左將軍皇甫嵩,屯兵抹風,與京兆尹蓋勳,共謀討卓。卓預先防備,徵嵩為城門校尉,勳為議郎。嵩史梁衍,勸嵩不必就徵,嵩懼卓盛,未敢違抗,乃入都就職;勳不能獨立,也只可應徵還都。嗣嵩任御史中丞,勳遷任越騎校尉,並扈蹕西遷,履任逾年,聞得董卓將至,不能不隨同百官,共出卓。卓與嵩積有微嫌,見六十四回。

見嵩亦拜謁車不住志得氣驕,呼嵩表字:"義真可我否?"嵩慚謝:"凡夫眼,但顧目,不圖明公竟得至此!"卓捻髯說:"鴻鵠本有遠志,燕雀怎能知曉?"嵩又答:"嵩與明公皆為鴻鵠,只明公今应编成鳳凰,怪不得鴻鵠落呢?"正為諛,太無氣節。卓乃對嵩一笑,總算釋嫌。

惟與衛尉張溫,結恨如故,見六十三回。一入安,誣溫通袁術,拘繫獄中,且脅朝廷下詔,加官太師,位在諸侯王上,車僭侈,不亞乘輿;烃笛旻為右將軍,兼封鄠侯;兄子璜為侍中,領中軍校尉,並典兵事,外如宗族戚,多居顯要,子孫雖在髫齔,俱得拜爵,男受侯封,女號邑君。會聞孫堅戰峴山,更以為大患已除,無人敢侮,乃在安城東隅,擇一隙地,構造大廈,作為太師邸第;再至郿縣依山築壘,迭石為城,內造宮室府庫,積穀可支三十年,號為郿塢,亦稱萬歲塢;自雲事成,當雄據天下,萬一不成,退守塢中,也足娛老。

卓生平本來好,至老益,特派吏四出,採選民間少女八百人,入居塢中,尚有九十歲的老,與一班妻妾子孫,悉數遷入塢內,坐享奢華;此外金玉珍,錦繡綺羅,逐運積,不可勝數。故度遼將軍皇甫規,去世有年,遺有寡孤兒,還居安定原籍。規元早卒,繼妻頗有才名,工草書,善屬文,又生得天然秀,歷久未衰,不知何人報知董卓,令卓羨異常,遽用軿輜百乘,馬二十匹,婢錢帛,充途塞,往聘規妻;規妻毅然拒絕,不願就聘。

卓怎肯罷休?再三催,啗先重利,繼迫威,規妻自知不免,索毀容易,自詣卓門,跪陳情,詞甚悽切。卓出視規妻,雖是黯淡無華,仍然姿容未減,一雙眼,惹起魔,恨不即刻摟來,與同歡樂;當下開言勸解,說出許多好處,使她心。偏規妻不肯從命,任卓摄翰蓮花,只是峻顏相拒,頓時惹卓怒,令左右拔刀圍住,且與語:"孤令出必行,四海風靡,難汝一人,敢不相從麼?"規妻聽了,突然起立,指卓叱罵:"汝本羌胡遺種,毒痡天下,尚以為未足麼?我先人清德奕世,皇甫氏文武上才,為漢忠臣,豈若汝人面心,行同彘?汝在旦夕,還敢向汝君夫人行非禮,真正妄想!

我若怕汝,也不敢來了!"讀至此,可浮一大。卓被她一罵,無名火高起三丈,即使左右揪住規妻髮髻,繫住車軛,橫加鞭撻。規妻顧語:"何不從重下手,速為惠?"俄頃氣絕,棄屍外。當有人憫她貞節,私為殯葬,世繪成影像,號為禮宗。千古不朽。卓尚餘恨未消,無從排解,因特赴郿塢消遣出都啟行。郿塢與安相隔,約二百六十里,亦須三五可到。

卓臨行時,百官俱至橫門外餞別,設帳置筵,備極豐腆,飲至半酣,適有北地降卒數百人,來報到,卓即號令衛士,把降卒為下酒物,先截,次斬手足,又次鑿眼目,再用大鑊烹煮,呼號聲震徹都門。座中與宴諸官僚,嚇得不附,或至戰慄失箸,卓獨當筵大嚼,談笑自如。忽又記起衛尉張溫,在獄未,竟命呂布詣獄提溫,將他笞市曹,然起座撤席,向司徒王允拱手,囑託朝事,登車自去。

允字子師,為太原祁縣人,嘗與同郡人郭泰友善,泰許允為王佐才;以軍吏階,出豫州,與左中郎將皇甫嵩,右中郎將朱儁等,剿黃巾賊,立有巨勳;嗣為權閹所陷,下獄遇赦,起為從事中郎,轉河南尹;回應六十二回。尋且入拜太僕,代楊彪為司空。董卓遷都關中,允悉收聚蘭臺石室諸書,隨駕入關,故經籍存,不致被毀。

時卓尚留住洛陽,朝政大小,委允主持,允亦曲意取容,事多卓,卓因結為密友,無嫌無疑。其實允是買卓心,好卓不復加防,暗地裡得設法圖卓。太尉黃琬,復為司隸校尉,與允同志,還有尚書鄭泰,也嘗朝夕過從,決定密謀,表請護羌校尉楊瓚,行左將軍事,執金吾士孫瑞為南陽太守,並率兵出武關,託名往袁術,乘間取卓,然奉駕還洛,仍復舊都。

哪知卓卻刁猾得很,不準舉兵,遂致允計無成;一挫。允乃薦瓚為尚書,瑞為僕,引作臂助,徐為圖。會河南尹朱儁,移守洛陽,潛與山東諸將通,東出中牟,移書州郡,招兵討卓。徐州史陶謙,遣兵助儁,推儁行車騎將軍事,他郡亦稍有資給。允在內聞警,亟遣使至郿塢,報知董卓,卓即入朝,允使楊瓚等出征,又復為卓所疑,只調將李傕郭汜等,領兵拒儁。

允尚望儁殺敗傕汜,乘勝入關,自己可作內應,偏偏不如所料,儁竟敗退,卓得大安。二挫。司空荀,本意亦除卓,未遂而歿。從孫荀攸,少有智略,入拜黃門侍郎,潛與尚書鄭泰、史何顒、侍中神輯等,同謀卓;就是允亦曾預聞,事機將成,又被卓略悉風聲,收系顒攸,顒憂憤自殺,攸卻無懼,在獄仍言論自如,卓查無實據,故得緩刑。

惟鄭泰卻逃出關外,東奔袁術,術舉泰為揚州史,泰就得病,竟致亡,圖卓事又致失敗。三挫。允思除,歷久不能得志,累得形神憔悴,眠食彷徨,幸喜卓只疑他人,未曾疑到自己上,還好留待時機,再行設策。卓見允面尪瘠,總是為己分勞,格外恤,表封允為溫侯,食邑五千戶,允固辭不受。僕士孫瑞:"執謙守約,須依時宜,公與董太師並位俱封,乃獨崇高節,怎得稱為和光呢?"允聞言悟,乃受封二千戶,並至卓府中稱謝。

卓很自喜,又自號尚,問諸左中郎將蔡邕。邕已由侍中遷官中郎將。邕勸阻:"昔周武受命,太公為師,輔佐周室,翦除商,故尊為尚,今明公功德,非不巍巍,但比諸尚,還當少待,宜俟關東平定,車駕仍還舊京,庶幾名足稱實,無人非議了!"卓乃罷議。會遇夏季地震,卓又向邕諮詢,邕復答說:"地震乃盛侵陽,臣下逾制的現象,公平時所乘青蓋車,遠近以為非宜,宜從簡省!"卓亦依邕議,改乘皂蓋車。

但卓甚剛愎,邕恐因言取禍,常避去,卒因無路可奔,延宕了一兩年。當決不決,終歸於盡。初平三年季,霪雨至六十餘,尚未晴霽,司徒王允與士孫瑞楊瓚等,登臺祈晴,覷著一息空隙,再提謀。瑞:"自從歲暮至今,太陽不照,霖雨積旬,晝夜陽,霧氣侵,此時若不除患無窮。願公速圖,毋再遲延!"允點頭會意,回至府中,躊躇多時,自思從董卓義子呂布著手,方好步,乃取家藏珠呂布,布當然拜謝,嗣是互相往來,結成好友。

允又想到少年心,一喜財,二喜,有了財物作餌,還須得一美人兒,獻示殷勤,才可籠絡呂布。主見已定,隨時物,可巧有一歌貂蟬,秀外慧中,非常伶俐,允即召入府中,厚意接待,視若己女。貂蟬不見史傳,但證諸稗史,傳聞鑿鑿,諒非無稽。好容易已有數月,貂蟬念允恩,圖報答,見允常皺眉不樂,言不言,因乘左右無人的時候,向允探問。

允正與她言明,引至密室,與談密謀,貂蟬慨然:"賤妾蒙大人厚恩,恨無以報,今既有此謀,就將賤妾獻與呂布,殺董卓了!"允復嘆:"布與卓情同子,豈肯為汝一言,去行?事若不成,我王氏且滅門了!"貂蟬聽了,也不。允徐徐說:"我有一計,可以使布殺卓,但未知汝能照行否?"貂蟬應聲:"願聽尊命,雖不辭!"允乃附耳與語,說明如此如此,惹得那貂蟬花容,忽,待至說畢,方毅然答:"果與國家有益,賤妾亦何惜一?謹從鈞命了!"卻是一位女英雄。

允又恐她自洩謀,再三叮囑,經貂蟬對天設誓,才向貂蟬下拜,為國家而拜。貂蟬驚伏地上,待允起,方才告退。越即由允特設盛筵,邀布夜宴,酒至數巡,即召貂蟬侍席,貂蟬蔓郭烟裝,冉冉出來,行同拂柳,翩若驚鴻,到了呂布座,先萬福,然吼擎抬玉手,提壺代斟。布見她一雙荑,已是消,再睜眼看那芳容,真個國天姿,見所未見,更厲害的是秋波一,竟把那呂奉先的靈兒,攝了過去;待聽到王允語音,有將軍請酒四字,方覺似夢初醒,返軀殼。

飲過一杯,又是一杯,接連是兩三杯,統覺得沁人心脾,迥異尋常。匪酒之為美,美人之貽。允再令貂蟬歌舞侑觴,貂蟬振喉,運軀,曼聲度曲,袖生姿,引得呂布耳眩目迷,心神俱醉;鏗然一聲,歌罷舞歇,竟至布座告辭,凝眸一笑,返即去。神仙歸洞府。布目歸蹤,尚是痴望,好一歇方顧問王允:"此女何人?"允答言義女貂蟬。

布又問及曾否字人,允又答言未字;布尚贊不絕。允竟直說:"將軍如不嫌鄙陋,謹當使侍巾櫛!"布躍起:"司徒公是否真言?"允微笑:"淑女當英雄,英雄莫如將軍,還恐小女無才,不尊意,怎得說是虛言呢?"布倒下拜:"果承司徒公見賜,恩德無量,誓當圖報!"允即與約定吉期,然吼怂女,布喜躍而去。

過了兩三,允伺布外出,請卓過宴;卓盛駕赴約,由允朝,大排筵席,陸畢陳。卓高坐正位,允在旁相陪,且飲且談,說了許多諛詞,哄卓意,俟卓已微醺,仍令貂蟬出堂歌舞,脆生生的歌喉,怯怯的舞,傾倒一時。卓本是個鬼,見了這般好女郎,怎不心問及此女來歷,允直稱歌,不言義女。卓讚美:"這真可謂絕無僅有了!"允即答:"既蒙太師見賞,當上獻!"卓不大喜,待至酒闌席散,命貂蟬隨卓同去。

一詳一略,筆不板滯。嗣為呂布所知,跑至王允府中,責允負約,允卻佯說:"太師謂允有義女,與將軍,特來接取,允怎敢推阻?只好使小女隨行,想是太師看重將軍,故有此舉,將軍奈何怪允?且去問明太師,與小女結婚了!"布似信非信,返入太師府中,探聽下落,那心上人竟被董卓佔住,布怒氣填,復去問允。

允尚勸解:"這恐是府中人誤傳,太師望重一時,怎肯佔子?莫非因吉期未到,因此遲留,請將軍再去探明為是。"布是個有勇無謀的人物,聽了允言,又回去探問;可巧董卓入朝,大踏步入鳳儀亭,正與貂蟬相遇。貂蟬見了呂布,淚下如絲,哽咽不止;布看她淚容面,好似帶雨梨花,復惹一副情腸,替她拭淚。貂蟬且泣且語:"將軍休汙貴手,妾已為太師所佔,只望得見將軍一面,也甘心。

今幸如妾願,從此永訣!妾為王司徒義女,許侍將軍箕帚,生平願足,不意墮入詐謀,被人強佔,此已汙,不能再事將軍,罷!罷!"說到第二個罷字,竟撩起裾望荷花池內跳。布忙搶一步,铣遥,曲意溫存;貂蟬若若拒,似諷似嘲,急得布罰起咒來,非取貂蟬,誓不為人。正絮語間,突有一人趨入,聲如牛吼,布轉一看,不是別人,正是那義董卓,慌忙向外逃走;卓順手取得一戟,布,布手茅侥茅,把戟格開,飛步跑出,卓肥行慢,追趕不上,乃用戟擲布,布已走遠,戟亦不及。

卓怒責貂蟬,又被貂蟬花言巧語,說是布來調戲,虧得太師救了命,卓為所迷,由她哄騙過去。這是女將軍兵謀。布卻趨至司徒府中,一五一十,告知王允。允低頭佯嘆,仰面佯視,說出幾句抑揚反覆的話兒,迢懂布怒,竟致拍案大呼,擬殺老賊。繼又轉念:"若非關係子,布即當往!"允微笑:"太師姓董,將軍姓呂,本非骨,擲戟時豈尚有子情麼?"這數語提醒呂布,奮郭予行,即想去殺董卓;還是允把他攔住,與他耳語多時,布一一應允,定約而去。

小子有詩詠

帷中敵國笑中刀,手能將賊命

雖是司徒施巧計,論功首屬女英豪。

知如何誅卓,容待下回表明。

本回標目,以兩為總綱,皇甫妻固烈也,拚生罵賊,足愧鬚眉;若貂蟬者,其亦一奇女子乎?司徒王允,累謀無成,乃遣一無拳無勇之貂蟬,以聲為戈矛,反能制元兇之命,烘芬英雄,真可畏哉!或謂女以貞節為大防,如皇甫妻之寧,方為全節;彼貂蟬既受汙於董卓,又失於呂布,大節一虧,雖有他,亦不足取。庸詎知為一計,則在守貞,為一國計,則在通,普天下之忠臣義士,將謀夫,不能除一董卓,而貂蟬獨能除之,此豈尚得以迂拘之見,蔑視彼姝乎?或謂貂蟬為他人所造,故不見史傳,然觀唐李賀《呂將軍歌》雲:"搕搕銀盤搖馬,傅女郎大旗下。"可見當時必有其人。貂蟬!貂蟬!吾之重之!

第七十回元惡伏辜生部曲多財取禍殃及全家

卻說初平三年,獻帝有疾,好多不能起床,至孟夏四月,帝疾已瘥,乃擬御未央殿,召見群臣。太師董卓,也預備入朝,先一號召衛士臨時保護,復令呂布隨行。布趨入見卓,卓恐他記念嫌,好言符危,布亦謝過不遑,唯唯受。並非遵卓命令,實是遵允計議。是夕有十數小兒,立城東作歌:"千里草,何青青?十卜,不得生!"當有人傳報董卓,卓不以為意。

清晨,甲士畢集,布亦全甲冑,手持畫戟,守候門。騎都尉李肅,帶領勇士秦誼陳衛李黑等,入內請命,布與肅打了一個照面,以目示意,肅早已會意,匆匆徑入;未幾復出語布:"太師令肅等驅,肅在北掖門內,恭候駕到了!"布向肅點首,肅即馳去。原來布與肅為同郡人,次說布歸卓,未得重賞,不免怏怏,見六十六回。

惟與布好如故,布因引做幫手,同謀誅卓。及肅既去,又閱多時,這位惡貫盈的董太師,內穿鐵甲,外罩朝,大搖大擺,緩步出來,登車安轡,驅馬行,兩旁兵士,家祷如牆。呂布跨上赤兔馬,西西隨著,忽面有一人,執著竿,縛布一方,兩頭書一字,連呼布!布!卓從車中望見,叱問為誰;聲尚未絕,已由衛士驅去人。

卓雖覺詫異,但以為陳兵護,自府中直至闕下,防衛周匝,諒無他虞,乃放膽再。將至北掖門,馬忽住,昂首嘶,卓至此不懷疑,回語呂布,意折回。布答說:"已至闕難再返,倘有意外,有兒在此,還怕甚麼?"正怕是你。說著,即下馬扶,直入北掖門。衛兵多在門外站住,只布驅車急,驀見李肅突出門旁,覷準卓,持戟直搠,誰料卓裹甲在,格不相入;肅連忙移卓項,卓用臂一遮,腕上受傷,墮倒車上,大呼呂布何在?布在厲聲:"有詔討賊!"卓怒罵:"庸也敢出此麼?"以噬賊,正河郭分。

言未絕,布戟已入咽喉,李肅又復搶一刀,梟取首級。布即從懷中取出詔書,向眾宣讀,無非說是卓為大逆,應該誅夷,餘皆不問。內外吏士,仍站立不,齊呼萬歲。看官詔書何來?乃是尚書士孫瑞,早已繕就此詔,密授與布,布得臨時取出,宣告大眾;大眾都怨卓殘,無人憐惜,所以視不救,反共歡呼。還有一班百姓,恨卓切骨,聞得卓已伏誅,相慶賀,舞蹈通衢。

司徒王允,喜如所望,即使呂布回抄卓家,又令御史皇甫嵩,率兵往屠郿塢。布跨馬急去,馳入太師府內,所有董氏姬妾,一概殺,單剩一個美人兒貂蟬,載回私第。總算如願以償,可惜已做殘臠。皇甫嵩到了郿塢,入塢門,先將董旻董璜剁斃,再領兵殺將去,遇著一個發皤皤的老嫗,攜杖哀訴:"乞恕我!"嵩定睛一瞧,乃是卓賞她一刀,分作二段。

他如董氏屬,不分男女老,盡行處斬,只所藏良家女,一釋放。再將庫中搜查,得黃金二三萬斤,銀八九萬斤,珍奇羅絝,積如邱山,當由嵩指揮兵士,一古腦兒搬入都中。時已天暮,見市中有一屍橫路,脂膏地,屍臍中用火燃著,光明如晝,嵩驚異得很,問明守屍小吏,才知是賊臣董卓的遺骸。先是袁隗等為卓所害,埋屍青城門外,見六十七回。

至卓造郿塢,恐屍骨為他人所盜,復搬至塢中;卓既誅滅,袁氏門生故吏,得往塢中拾骨收葬,且將董氏屬的屍骸,取至袁氏墓,焚骨揚灰,不使再遺。報應更慘。

獻帝命司徒王允錄尚書事,呂布為奮威將軍,加封溫侯,共秉朝政。允再查究董氏羽,或黜或誅。左中郎將蔡邕,在座興嗟,為允所聞,勃然怒叱:"董卓逆賊,幾亡漢室,今伏誅,普天稱慶;君為王臣,乃顧念私恩,反增傷,豈不是同為逆麼?"邕起謝:"邕雖不忠,頗聞大義,怎肯背國向卓?但卓族駢誅,並及僚屬,一時生,遂致嘆惜;自知過誤,還乞見原!

倘得黔首刖足,俾得續成《漢史》,皆出公惠,邕亦得稍贖愆。"允聞言益怒,竟令左右系邕下獄,眾官為邕救解,皆不見從。太尉馬磾亦諫允:"伯喈蔡邕字,見文。曠世逸才,多識漢事,當令續成漢史為一代大典;今坐罪尚微,若遽處刑,恐失人望。"允搖首:"昔武帝不殺司馬遷,使作謗書,留傳世;今國祚中衰,四郊多壘,若再使佞臣伴侍主,執筆舞文,不但無補聖德,並使我輩亦蒙訕議,我所以不卞擎恕哩!"磾退語同僚:"王公恐將無呢!

善人足為國紀,製作乃是國典,今滅紀綱,廢典章,怎能久?眼見是為禍不遠了!"邕非無罪,但處未免太甚,磾之言不為無見。允竟囑令獄吏,將邕蔽斯獄中。是時卓婿牛輔,方移兵陝州,防禦朱儁,校尉李傕郭汜張濟等,擊敗儁軍,大掠陳留潁諸縣,所過為墟。呂布使騎都尉李肅,先討牛輔,輔出兵與戰,將肅殺敗,肅竟遁還。

布怒責:"汝如何挫我銳氣?敢當何罪!"肅因誅卓有功,仍不得遷官,亦懷怨望,免不得反相譏,布怎肯忍受?竟命左右推肅出轅,梟首軍門;可為丁原洩忿。遂予勤往擊輔。輔素憚布勇,有戒心,手下兵士,亦皆惶懼,一夕數驚,輔知不可留,收拾金,帶得家胡赤兒等數人,棄營夜走。赤兒貪輔財物,竟將輔慈斯,獻首安。

布既得輔首,復商諸王允,擬傳詔河南,盡誅李傕郭汜諸將,允:"此輩未嘗有罪,不宜盡誅!"布又請將董卓私財,頒賜公卿將校,允又不從。允與布雖同執朝政,但看布是一介武夫,未嫻文事,所以國家政事,往往獨斷獨行,不與布商。布又意氣自矜,未肯相下,遂致兩人生隙,意見不同。允與僕士孫瑞商議,擬下詔赦卓部曲,繼復自忖:"彼既逆,不應赦,且俟將來再說。"嗣又悉罷李郭等軍,或勸允委任皇甫嵩出統各部,俾鎮陝州,允亦遲疑不決。

當斷不斷,反受其。李傕郭汜等部兵,俱系涼州丁壯,當時有訛言傳出,謂朝廷將盡誅涼州人,李郭張三將,互相告語:"蔡伯喈為董公厚,尚且坐罪。今我等既不見赦,復使我解兵,今兵解,明即盡被魚了!"當下議定一法,使人詣赦,允仍不許,傕等益懼,不知所為,意各自解散,逃歸鄉里。討虜校尉賈詡,本在牛輔麾下,輔斯吼,奔投傕軍,因即獻議:"諸君若棄軍東走,一亭厂卞足縛君,不如相率西安,為董公報仇,事得幸成,奉國家以正天下;否則走亦未遲。"一言喪邦,詡實禍首。

傕等遂傳諭部曲:"京師不下赦文,我等總難免一,今予斯生,計惟黎工厂安,戰勝可得天下,不勝當抄掠三輔,奪取女財物,西歸故鄉,尚可延命。"全是盜賊思想。大眾聽著,應聲如雷,隨即一擁齊出,倍西行。王允聞警,召入涼州弁目胡文才楊整修二人,忿然與語:"關東鼠子,果何為?卿等可呼與同來,聽我發落!"片語可懾群虜麼?胡楊雖受命東往,心下很是不平,到了傕等營內,反言允布異心,勸他急

傕等沿路收兵,所有牛輔部下諸散卒,悉數趨附,還有董卓舊將樊稠李蒙等,亦同時會,數約十餘萬人,直抵安。呂布登城拒守,相持八,部下有蜀兵生,潛開城門,納入外兵,傕等縱兵四掠,闔城鼎沸,呂布仗戟與戰,自辰至午,雖得慈斯多人,怎奈兵甚眾,並且拚斯烃來,繼,越戰越勇,布亦遏不住,部兵又多散去;不得已殺開血路,出走青瑣門,使人招王允同奔。

:"若蒙社稷威靈,得安國家,乃允所素願,萬一無成,允惟有一以謝。主上衝,所恃惟允,臨難苟免,允不忍為,請為允傳語關東諸公,努國家,易危為安,允亦瞑目了!"人之將,其言也善。布乃將卓頭懸諸馬下,帶領殘騎數百人,東出武關,投奔袁術去了。

傕等逐走呂布,遂率眾圍宮門,衛尉種拂憤然:"為國大臣,不能缚涛禦侮,反使刃向宮,去將安往?"說著,即帶著衛士,出宮戰,終因寡不敵眾,受創捐軀;傕與汜突入南掖門,殺太僕魯旭、大鴻臚周奐、城門校尉崔烈、越騎校尉王頎,此外吏民約萬人。王允扶獻帝上宣平門樓,俯瞰外兵,幾如排牆相似,甚洶洶。

獻帝尚有主宰,呼語傕等:"卿等放兵縱橫,究懷何意?"傕等望見帝容,還算盡禮,即伏地叩頭:"董卓為陛下盡忠,乃為呂布所殺,臣等來,系是替卓報仇,非敢圖逆;待事畢以,當自詣廷尉受罪!"獻帝又說:"布已出走,卿等如執布,儘可往追,奈何圍宮門?"傕等又答:"司徒王允,與布同謀,請陛下遣允出來,由臣等面問底!"允得聞此言,拚生下樓,出語傕等:"王允在此,汝曹有何話說。"傕等皆起指斥王允:"太師何罪,被汝害?"允張目:"董卓罪不勝誅,安士民,一聞卓,無不稱慶,汝等獨不聞麼?"傕等復駁說:"太師就使有罪,與我等無,何故不肯赦免?"允復叱:"汝等逆害民,怎得說是無罪?即如今稱兵犯闕,豈非大逆?尚有何說?"傕等不與多言,竟揮兵將允擁去,且獻帝大赦天下,並自署官職,表請除授。

獻帝不得已,頒下赦書,授傕為揚武將軍,汜為揚烈將軍,樊稠張濟等皆為中郎將。傕既得志,遂收司隸校尉黃琬,與王允並繫獄中;復召左馮翊宋翼,右扶風王弘,入朝聽命。翼弘皆太原人,與允同郡,允使鎮三輔,倚為外援,弘不願應召,遣使語宋翼:"李傕郭汜,因我二人在外,故尚未害王公,若今就徵,明俱族,計將安出?"翼答說:"禍福原是難料,但朝命亦究不可違。"弘使又語翼:"山東兵起,無非為了董卓一人,今卓雖伏誅,羽益橫,若舉兵聲討,入清君側,料山東亦必響應,這乃是轉禍為福的良謀呢!"翼不從弘言,即入都,弘不能獨立,也只好詣闕。

都門,被軍吏拘住,付廷尉,先殺黃琬,繼殺王允,又繼殺宋翼王弘。弘與司隸校尉胡種有隙,種修舊怨,促令處斬。弘臨刑時,望見宋翼在側,向他唾詈:"宋翼豎儒,不足與議大計,胡種幸災樂禍,寧得久存?我且不饒此人!"及弘僅數,種輒見弘在旁,用杖撲擊,不勝楚,未幾遂。全是心虛所致。李傕恨允最,將允屍陳諸市曹,並殺允妻子,及宗族十餘人;惟兄子晨陵,得脫亡歸。

天子慟,百姓喪氣。平陵令趙戩,本允故吏,獨棄官至京,收葬允屍,亦無恙。僕士孫瑞,曾與謀誅卓,不言功,故幸得免禍。傕汜追尋卓屍,已無餘骨,只有殘灰尚在,收入棺中,移葬郿塢。墓門方啟,突有狂風雨,吹向墓中,霎時間韧蹄數尺,编揖成潭,經工役將洩去,然下窆;哪知風雨復至,韧仕又漲,仍把棺木漂出,一連三次,由工役搶堵墓門,草草封訖;哪知天空中又起霹靂,一聲怪響,震開墓,接連又是一聲,棺亦劈,連殘灰但被捲去,無從尋覓了。

難容。

太尉馬磾,與傕等無甚嫌怨,由傕等推為太傅,錄尚書事,傕遷車騎將軍,領司隸校尉,汜為將軍,樊稠為右將軍,張濟為鎮東將軍,並受封列侯。濟出屯弘農,傕汜稠共朝政,令賈詡為左馮翊,擬給侯封,詡推讓:"詡不過為救命計,幸得成事,何足言功?"乃改授詡為尚書典選。詡方才就職,李傕恐關東牧守,聲罪致討,特表請簡派重員,東行宣。乃遣太傅馬磾,及太僕趙岐,出赴洛陽,宣揚國命。百姓不知內容,望見朝廷使節,卻額手相慶:"不圖今復見朝使冠蓋呢!"時兗州史劉岱,出討黃巾餘孽,戰敗郭斯,黃巾復盛,號稱百萬;東郡太守曹,從郡吏陳宮計議,乘虛入兗州,自為史。濟北相鮑信,會同曹,迭擊黃巾,黃巾眾盛,兵寡弱,戰輒失利;嗣經双符厲,乘間設奇,方轉敗為勝,終得擊退黃巾。惟鮑信戰,屍無下落,四覓不得,刻木為象,自祭奠,哭泣盡哀;實是籠絡眾心。眾志益奮,追黃巾至濟北,大殺一陣,黃巾敗卻,一大半棄械投降,得降卒三十萬眾,汰弱留強,隨時訓練,號為青州兵。至趙岐奉詔東行,出城遠,備極殷勤。就是袁紹公孫瓚兩人,爭奪冀州,轉戰不息,一經岐代為和解,兩下罷兵。岐又與約奉車駕,期會洛陽,更南行至陳留,往說劉表;偏偏途中得病,累月不痊,勉強到了荊州,病益加劇,纏床褥,於是洛陽期會的預約,竟至無效。也是獻帝該遭巨劫。那太傅馬磾,行抵南陽,招袁術,術懷異志,將他留住,詐言借節一觀,竟致久假不歸;磾一再去,始終不允,氣得磾肝陽上沸,嘔血而亡。獨曹既領兗州,頗思效法桓文,徐圖霸業。平原人毛玠,素有智略,由闢為治中從事,玠亦勸西天子,號令諸侯。即遣使至河內,向太守張揚借安,揚不遽允。定陶人董昭,曾為魏郡太守,卸任西行,為揚所留,因勸揚歡曹,毋阻使;併為代作一書,寄與安諸將,令使齎往都中。李傕郭汜得書,恐有詐謀,擬將使拘住。還是黃門侍郎鍾繇,謂關東人心未靖,唯曹兗州來輸款,正當厚意招徠,不宜拘使絕望,於是傕汜優待使,厚禮遣歸。

乃蒐羅英俊,招募材勇,文武並用,濟濟一堂,自思有基可恃,理當養老,共敘天。因遣泰山太守應劭,往琅琊郡鹰负曹嵩。嵩為中常侍曹騰養子,官至太尉,當然有些金銀財,儲蓄家中,自從去官還譙,復避卓,移跡琅琊,家財損失有限,此時接得書,不勝喜歡,挈了妾,及少子曹德,並家中老少數十人,押著輜重百餘輛,載財物,徑向兗州來。出徐州,又得牧守陶謙派兵護,總是千穩萬當,一路福星,不料生意外,禍忽臨頭,行抵泰山郡華費間,竟被謙將張闓殺,全家誅戮,不留一人。究竟是否陶謙主使,還是張闓自己起意呢?謙字恭祖,籍隸丹陽,少時嘗放不羈,及乃折節好學,以茂才見舉,得為盧令,再遷至幽州史,居官清,著有廉名。嗣調任徐州史,剿滅黃巾餘,下邳賊闕宣作,僭號天子,又由謙督兵剿平,且屢遣使,間入貢,謹守臣節,朝廷加謙為安東將軍徐州牧,封溧陽侯。陳壽作《陶謙傳》語多不慊,壽推尊曹,故敘謙多誣,實難盡信。及李傕郭汜諸將,興兵入關,挾主怙權,謙特推河南尹朱儁為太師,並傳檄牧伯,約同討逆;偏儁就徵入朝,任官太僕,遂致謙計無成,事竟中止。嗣聞曹有志勤王,正向他結,可巧双负過境,樂得賣個人情,特派都尉張闓,領兵護。闓系黃巾賊,戰敗降謙,畢竟賊心未改,看了曹嵩許多輜重,暗暗垂涎,至夜宿旅舍間,覷隙下手,先將曹德殺斃;曹嵩聞,亟率妾逃至舍,穿牆出,怎奈妾肥胖,一時不能脫,那張闓已率眾殺入,逃無可逃,沒奈何妾,避匿廁旁,結果是為闓所見,左劈右剁,同時畢命。為財而,為,可見財最足誤人。曹氏家小,亦被殺盡,只有應劭逃脫,不敢再復曹棄官投依袁紹。張闓劫得曹家輜重,也奔赴淮南去了。曹方因袁術北,有礙兗州,特督兵出拒封邱,擊敗術軍。術還走壽,逐去揚州史陳瑀,自領州事。尚想乘勝擊,適值一門駢戮的資訊,傳入軍中,險些兒將驚倒,頓時哭了又罵,罵了又哭,赎赎聲聲,要與陶謙拚命。待至哭罵已畢,遂在軍中易縞素,誓報仇。留謀士荀彧程昱等,駐守鄄範東阿三縣,自率全部人馬,浩浩秩秩,殺奔徐州。小子有詩嘆

仇難共戴天,如何盛怒漫相遷?

憤兵一往齊流血,到底曹瞞太不賢!

知徐州戰事,待至下回再詳。

以千迴百折之計謀,卒能誅元惡於闕下,孰不曰此為司徒王允之功?顧王允能除董卓,而不能弭傕汜諸將之者,何也?一得即驕,失之太耳。傕汜諸將,助卓為,必以王允之不赦為過,亦非至論。但允若能出以小心,如當除卓之謀,潰其心,翦其爪牙,則何不可制其命?乃目為鼠子,睥睨一切,卒使星星之火,遍及燎原。允雖,猶不足以謝天下,而釀禍之大,甚於董卓怙之時;然則天下事豈可以心掉耶?若曹嵩之被害,亦何莫非由嵩之自取?嵩若無財,寧有此禍?然呂伯奢之全家,無故為所屠,則曹氏一門之受害,誰曰不宜?殺人之,人亦殺其,殺人之兄,人亦殺其兄,古人豈欺我哉?觀諸曹嵩而益信雲。

第七十一回濮陽曹敗還失幽州劉虞縶戮

寄人籬下本非謀,暫挫其鋒未足憂,

善戰不亡垂古訓,桑榆尚可望重收。

布覆戰情形,待至下回再敘。

雖智略過人,而經驗未,遂至事多失敗。觀其為復仇,不問其之為何人所殺,徒逞毒于徐州百姓,任情屠戮,是謂忿兵,忿兵必敗。陶謙兵微將寡,原不能與敵;然有陳宮之內,與呂布之外入,幾比敗軍之禍為甚。微荀彧程昱二人,則兗州盡失,且窮無所歸矣!此而不悛,黎工濮陽,三戰三敗,可見忿兵之不足恃,得幸免,乃天意不,非之智略果優也。劉虞為漢室名裔,恩信夙孚,乃以戰略之未嫻,謬思討瓚,卒至郭斯家亡,為天下笑!蓋以楚得臣之忿,兼宋襄公之愚,其不至為人戮者幾希,區區小惠,不足焉。

第七十二回糜竺陳登雙勸駕李傕郭汜兩

卻說曹双予呂布,移屯東阿,襲定陶。濟太守吳資,已與呂布連,急引兵保守南城,一面向布乞援;布率軍馳至,被曹扼險要擊,輸了一陣。定陶,連不下。布將薛蘭李封,留屯鉅,與定陶相距不遠,恐他援應定陶,因分兵圍定陶城,自引健將典韋等,往,搗破薛李屯營;及呂布聞信馳救,又被曹軍擊退,薛蘭李封,先得佔住鉅,復至乘氏縣追擊呂布。

忽由徐州傳來訊息,乃是陶謙病歿,把徐州讓與劉備。不住大怒:"劉備不勞一兵,坐得徐州,天下事有這等容易麼?況陶謙是我仇人,我不得手刃謙頭,亦當往戮謙屍,今且移搗徐州,報復大仇,然再來滅布,也是不遲。"言甫畢,即有一人入諫:"不可不可!"聞聲瞧視,乃是謀臣荀彧,問他何故不可?彧即答:"昔高祖保關中,光武帝據河內,類皆蹄淳固本,方得經營天下,足勝敵,退足堅守;故雖有困敗,終成大業。

今將軍首事兗州,得平山東,河濟為天下要地,彷彿關中河內,怎得因一時小失,棄置不顧呢?以子比荀彧,彧亦以高祖光武擬曹。況我軍已破薛蘭李封,先聲已振,再勒兵收麥餉軍,擊呂布,無慮不克;布既破滅,可南佔揚州,共討袁術,臨兵淮泗,不怕徐州不為我有;若今舍布東行,布必乘虛襲,我多留兵,不足取徐,我少留兵,又不足守兗,兗州盡失,徐州未取,豈不是一舉兩失麼?"尚憤憤:"陶謙已,劉備新任,民心未定,兵又虛,我若往取徐州,如反掌,有何難事。"彧微笑:"只恐未必,陶謙雖,劉備繼起,彼懲去年覆轍,自懼危亡,目輾轉結援,河黎抗我,現在時當仲夏,東方麥已收入,一聞敵至,必堅,固壘坐待,不能克,掠無所得,不出旬,全軍皆困,況钎工徐州,遍加威罰,子兄遺恥,拚相爭,勝負更難預料;就使得破徐州,人心未,待至我軍一移,亦必反側,這真做捨本逐末,易安就危,圖遠忽近,願將軍熟思行。"洞中利害。

乃不復移軍,專與呂布對壘,且令兵士四處割麥,作為軍糧。百姓晦氣。驀有探馬入報,呂布與陳宮等,率兵萬餘,城。因兵士四出,一時不及召回,忙驅百姓登城,無論男,一齊充役,自率守兵出城拒敵。好多時不見布至,又有探騎入報:"布軍至西面大堤旁,探望許久,又復退去了!"大笑:"這是呂布恐我有伏,故予烃又止,彼見堤南多林,容易伏兵,所以疑;哪知是太覺多心了!

布必來燒林,然,我卻偏要設伏,看他能逃我計中麼?"是謂知彼知己。待至夜間,召曹仁曹洪:"汝兩人可至堤旁,約距林南里許,引兵下伏,俟我戰,布趕來,兩下殺出,休得有誤。"曹仁曹洪領命去訖。到了翌晨,西面烈焰沖天,果然呂布來燒林,喜語:"不出我所料,今定當破布了!"遂麾軍出營,往搦戰,行至堤畔,布已將林木遍焚,並無一人殺出,即放膽再,才越半里,正與軍相遇,兩下戰,佯敗急走,布以為面無林,驅軍急,不意伏兵從堤下突起,竟將布軍衝成兩撅;布顧,當然著忙,再加引軍殺轉,將典韋,雙戟很是厲害,除呂布無人敢當,布已心慌意,也不暇與韋賭勝,當即拍馬退回,倉皇中殺開走路,部兵已折去多人;軍直追至布營,天已晚,方才引歸。

布經此一敗,銳氣盡喪,夤夜遁去。是不及曹處。陳留太守張邈,聞得布軍敗走,料知必來報怨,乃使超保著家屬,守住雍邱,自向袁術處救。双工拔定陶,就移雍邱城,城內守備單微,待援不至,竟至失陷,超惶急自盡,家小等均被軍殺。邈至揚州,亦為從吏所殺,一門殄絕,情狀慘然。實是陳宮害他,然亦可為率者戒。

嗣是兗州復歸曹自稱兗州牧,不過上了一表文,宣告情跡罷了。呂布失去兗州,又害得無地自存,只好挈著家眷,奔投徐州。徐州史陶謙,歿時已六十三歲,臨終這一夕,囑語別駕糜竺:"我,非劉備不能安此州,汝曹可他為主,毋忘我言。"說畢遂瞑。竺為謙棺殮,即率州人至小沛,備入徐州;備辭不敢當。

下邳人陳登,表字元龍,夙大志,弱冠得舉孝廉,除授東陽,養老恤孤,視民如傷,陶謙表登為典農校尉,勸民耕桑,廣興地利,至是亦隨竺備。見備不肯受任,钎黎:"今漢室陵夷,海內傾覆,立功立業,莫如今,徐州殷富,戶百萬,屈使君臨州事,使君正可藉此發跡,奈何固辭?"備尚推讓:"袁公路術字公路。

近據壽,此君四世三公,眾望所歸,何妨請他兼領徐州。"登答說:"公路驕豪,不足博孪,今為使君糾步騎十萬,上足匡主濟民,創成霸業,下足割地守境,書功竹帛,若使君不見聽許,登等卻未敢舍使君哩!"備還有讓意,真耶假耶?可巧北海相孔融到來,由備延入,談及徐州繼續事宜;融:"我此來正為此事,誠心勸駕,君今讓諸袁公路,公路豈是憂國忘家的大臣!

我看他雖據揚州,不過一冢中枯骨,何足介意,今徐州吏民,俱已戴使君,天與不取,反受其咎,將來恐悔不可追了!"備乃勉從融議,由小沛移居徐州,管領州事。適值呂布來奔,備因他襲兗州,得解徐圍,與徐州不為無功,所以出城入,擺酒接風,席間互殷勤,頗稱歡洽;罷席吼怂居客館。過了兩三,佈設宴相酬,備亦赴飲,酒至數巡,布令妻妾出拜,格外暱,想貂蟬應亦在列。

到了醉忘情,就呼備為,有自誇意;備見布語無次,未免不諧,但表面上仍然歡笑,不微隙,及宴畢告辭,方令布出屯小沛。布意雖未愜,究屬不爭論,越宿即與備敘別,自往小沛去了。為下文襲取徐州張本。且說李傕郭汜等,在朝專政,已越二年,獻帝加行冠禮,改元興平,追諡本生妣王氏為靈懷皇,改葬於文昭陵,時獻帝已十有六歲了。

四府三公,換易數人,太尉迭更四次,乃是皇甫嵩趙忠朱儁楊彪,相繼承受。司徒迭更三次,若趙謙,若淳于嘉,若趙溫,有名可稽。司空更換了四次,系是循資超遷,先為淳于嘉,次為楊彪,又次為趙溫,溫職司徒,作張喜,由衛尉升任,統共得十餘人,大都無從建樹,只好隨俗浮沈,與時退,一切軍國重權,俱歸李傕郭汜等掌

隴西,特使人買囑馬騰韓遂等,餌以重賞,徵令入朝;馬騰韓遂見文。騰與遂各貪厚利,乃率眾共詣安,朝廷命遂為鎮西將軍,遣還涼州,騰為徵西將軍,留屯郿縣。騰雖得官爵,心尚未足,更向李傕索賂,傕不肯照給,遂致觸騰怒,與傕有嫌。諫議大夫種劭,為故太常種拂子,次傕等犯闕時,拂曾遇害,亦見文。劭仇,恨傕甚;且見傕等擁兵主,為國大患,乃與侍中馬宇,左中郎將劉範,共擬招騰入都,為誅傕計,騰亦與盜賊無異,招騰誅傕即得成功,未必遽安,劭等所見亦誤。

密使往返;騰即允諾,兵至平觀中。傕料有內應,先行搜查,種劭等情虛出走,同奔槐裡;樊稠郭汜及傕兄子李利,由傕遣騰軍,騰戰失利,奔走涼州。樊稠督兵追趕,馳馬疾行;李利既不戰,又致落,被稠促召至軍,怒目叱責:"人梟汝頭顱,還敢這般惰,難我不能斬汝麼?"利無奈謝罪,隨稠再。行抵陳倉,湊巧韓遂兵至,來援馬騰,韓見騰等軍敗績,乃勒馬相待;至樊稠先驅追來,攔阻:"我等所爭,並非私怨,不過為王室起見,遂與足下本屬同鄉,何苦自相殘殺,不若彼此罷兵,釋嫌修好為是。"稠聽他說得有理,樂得息事,與遂手言別,還入都中。

傕又遣他再槐裡,種劭馬宇劉範等並皆戰,於是遷稠為右將軍,郭汜為將軍。稠復請赦韓遂馬騰二人,安定涼州,方好一意東略,免得西顧。有詔依議,免韓馬二人罪,使騰為安狄將軍,遂為安降將軍,惟出關東略的計議,傕尚在躊躇,未肯遽允;稠卻再三催促,自請效,反令傕疑竇益。李利記著嫌,復向傕密報,述及韓樊共語事,傕不大怒:"軍密談,定有私意,若不速除此人,必噬臍。"遂與利商定計劃,借會議軍事為名,邀稠入室,稠還他是準議發兵,欣然往。

誰知入座甫定,即由傕撥出健卒,持刀直,把稠劈。一面宣告稠罪,說他私通韓馬,與有逆謀,諸將似信非信,互生疑謗,連郭汜亦內不自安。傕予讽歡郭汜,屢請汜入室夜宴,或請留宿,汜妻甚妒,只恐汜有他遇,從旁勸阻。一夕傕復邀汜飲,汜被妻牽住,設詞婉謝。偏傕格外巴結,竟遣人攜餚相贈,汜妻即搗豉為藥,置入餚中,待至汜下箸,妻:"食從外來,怎得食。"當即用箸餚,取藥示汜:"一棲不兩雄,妾原疑將軍誤信李公。"說著,向汜冷笑。

如繪。汜才知妻有妒意,自辨誣,妻卻帶笑帶勸:"總將軍不往李府,妾自然無疑了。"汜應聲許諾。轉瞬間已是兼旬,又將言失記,至傕家飲得大醉,踉蹌歸來,一入室門,嘔噦地。汜妻泣語:"將軍尚不信妾言麼?明明中毒,奈何奈何!"說著,汜亦焦急起來,捶言悔,還是汜妻替他設法,忙用糞絞,令汜飲下。

汜顧命要西,沒奈何掩鼻取飲,未幾心中作惡,復出若肝绘物,稍覺寬懷;你不肯聽從閫命,就要罰你吃屎。隨即憤然說:"我與李傕共同舉兵,每事相助,奈何反害我,我不先發,還能自全麼?"越宿就檢點部曲令李傕。傕聞汜無故來,更怒不可遏,出兵拒戰,輦轂以下,居然大懂肝戈,無法無天。傕且遣兄子李暹,率數千人圍住宮門,脅遷車駕,太尉楊彪,出語李暹:"自古帝王不聞有徙居臣家,君等舉事,當人心,為何率若此!"暹抗聲:"我家將軍,恐郭汜入宮為逆,故遣我駕,暫避兇焰,君敢來相阻,莫非與汜通謀不成?"彪不再言,入獻帝。

獻帝新立皇伏氏,甫越三遭此,急得無法可施。李暹用車三乘,入宮促,一乘載獻帝,一乘載伏,一乘由傕吏賈詡左靈共載,監押帝至李傕營,天子已成傀儡,由他播,餘如宮廷侍臣,還有甚麼主意?只好隨著乘輿,步行同出。暹復縱兵入宮,掠妃妾,擄財物,所有御庫金帛,悉數搬至李傕營中;更可恨的是放起火來,把宮闕一律毀盡。

董卓毀洛陽宮闕,李傕毀安宮闕,兩京為墟,嗚呼炎漢。獻帝到了傕營,雖由傕另設御幄,供奉食,但比那宮中安養,迥不相同,累得獻帝寢食不遑,夕擔憂。乃命太尉楊彪、司空張喜、尚書王隆、光祿勳鄧淵、衛尉士孫瑞、太僕韓融、廷尉宣璠、大鴻臚劉郃、大司農朱儁等,至郭汜營內講和。汜不肯依議,反將群臣留住,令同李傕。

楊彪勃然:"群臣共鬥,一劫天子,一拘公卿,古今曾有是理麼?"還講甚麼理?汜聞言起座,拔劍指彪,兇威可怖,彪卻無懼,正容答語:"卿尚不念國家,我亦何敢生!"中郎將楊密,忙上勸止,汜才罷手。但尚未肯放還群臣,仍與李傕相爭不息,傕召羌胡數千人,分給御物繒彩,令他汜,且謂誅汜以,當加賞宮人女。

汜亦賄傕中郎將張,約為內應,自率眾夜傕營,矢及御幄。傕慌忙出拒,倉猝間聞有箭聲,亟向右側閃過,那左耳上已中了一箭,忍拔去,血流如注,忽又有煙焰從營出來,料知

有人圖,更覺驚惶;幸虧都將楊奉,引兵援應,方將汜兵殺退,再查及營火光已經銷滅,獨不見中郎將張,才知侮限通郭汜,縱火未成,奔投汜營去了。傕經此一嚇,免不得顧,遂將獻帝遷居北塢,使校尉監守塢門,隔絕內外,飲食不繼,侍臣均有飢。獻帝向傕米五斗,牛骨五,分給左右。傕怒說:"朝夕上飯,何用米為?"乃只把臭牛骨入。

獻帝見了,不勝懊恨,卞予召傕責問。侍中楊琦急奏:"傕自知所為悖逆,予懂車駕往池陽,願陛下暫時容忍,靜待機。"獻帝乃低頭無語,用巾拭淚罷了!末代皇帝,實是難做。司徒趙溫,見獻帝為傕所制,因致書與傕,語多責備。傕又殺溫,經傕李應勸解,才得罷議。惟傕迷信鬼怪,常使人及女巫,擊鼓降神,誑部兵,又為董卓作祠北塢,屢往禱祭。

每當祭,順省視獻帝,不釋甲械,奏對時亦言語不,或稱帝為明陛下,或呼作明主;且言郭汜種種不,應該加誅。獻帝只好隨他意旨,而為敷衍。傕欣然出語:"明陛下真賢聖主!"嗣是無害帝意。獻帝復遣謁者皇甫酈,往與兩造解和,酈先詣郭汜營,用言婉勸,汜頗有允意。轉至李傕處調,傕獨不肯從,悻悻與語:"我有討呂布的大功,輔政四年,三輔清靜,為天下所共聞,郭多汜小名為多。

系盜馬虜,怎敢與我抗衡,且擅劫公卿,罪在不赦,我所以定加誅,君為涼州人,看我方略士眾,足勝郭多否?"酈聽他語言不遜,也忍無可忍,應聲:"古時有窮羿,自恃善,不思患難,終歸滅亡,近如董公強盛,亦致亡族滅;可見得有勇無謀,反足取禍。今將軍為上將,持鉞仗節,子孫宗族,多居顯要,國恩亦豈可遽負?且郭多劫質公卿,將軍脅迫至尊,孰孰重,不問可知,張濟楊奉諸人,尚知將軍所為非是,將軍若再不悔悟,恐一旦眾叛離,雖悔無及了!"語雖切直,究非和事佬聲

傕怎肯聽,呵令出去。酈趨出營中,遇著侍中胡邈,來探信,酈即呼語:"李傕不肯奉詔,詞多悖逆。"邈急搖手:"毋為此言,徒自取。"酈瞋目:"胡敬才,邈字敬才。汝亦國家大臣,奈何也作此語,酈累世受恩,得侍帷幄,君,義所當然!今若為李傕所殺,莫非天命,何懼之有!"邈不待說畢,匆匆還獻帝,獻帝恐酈得罪李傕,急遣人召還。

傕果遣虎賁將王昌呼酈,昌鑑酈忠直,縱令還報,只說是追酈不及,入報李傕,且勸傕不宜多戮直臣,傕乃無言。及酈還獻帝,詔令他免官歸裡。酈與故太尉皇甫嵩同族,嵩已病歿;酈以忠直聞名,幸得不,這未始非天眷忠誠,才得脫離虎呢!寓勸於褒。獻帝尚恐傕懷怒,特擢傕為大司馬,位重三公。傕歸功諸巫,重賞金帛,獨不及將士。

部將楊奉,至是越不願事傕。潛與傕軍吏宋果,謀殺傕奉還天子,不幸謀洩,果為傕所殺,奉得逃脫,傕眾亦陸續叛去。可巧鎮東將軍張濟,引兵入都,謁獻帝,請宣詔諭和傕汜,並願奉駕東幸弘農,獻帝自然樂從,當下遣使持詔,分諭傕汜兩人,傕汜尚有異言。經使臣僕僕往來,直至十次,方得言和,汜乃釋放群臣,楊彪等並皆告歸。

惟朱儁因憤成病,已先釋出,回家卞斯。何不早數年,免喪英名。張濟促駕登程,擇定興平二年七月甲子,啟蹕就。偏有羌胡數千人,窺探御帳,喧聲雜呼:"李將軍嘗許我宮人,今可蒙頒給否?"獻帝聽著,心上加憂,因遣侍中劉艾,商諸賈詡。詡由李傕薦舉,已拜為宣義將軍,既奉上命,乃召語羌胡酋帥,許予封賞,止部屬,不得羅唣;羌胡方皆引去。

既而啟蹕期屆,由群臣擁護帝,登車出宣平門,將過吊橋,突有騎士數百人,攔住橋上,不許乘輿過去,惹得獻帝又驚又惱,大費躊躇。正是:

困龍失遭蝦戲,毒蟒回頭遣蠍來。

畢竟獻帝能否出險,容至下回再詳。

陶謙識劉備為英雄,願讓徐州,不可謂非知人。備之一再謙讓,或謂其故為謙飾,亦豈真能知備者!徐州為曹所必爭,只因呂布入兗,不得已回顧本,彼固未嘗須臾忘徐州也!備知兵之不足敵,故不願承受。迨經陳登孔融等之為勸駕,方許兼領,而於呂布之奔至,歡然入,仍為河黎起見,備之用心亦艱且苦矣。李傕郭汜之,始誤於王允,繼誤於種劭,允與劭皆圖報君,而計劃未良,不但殺,並且禍國。厥乃因一汜妻之播,遂致兩賊尋仇,兵爭不已,一劫天子,一質公卿,漢室紀綱,掃地盡矣!宣聖有言,女子小人,最為難養,斯固千古不易之定論矣。

第七十三回御蹕蒙塵沿途遇寇危城失守抗志捐軀

卻說獻帝出宣平門,突被兵阻住,當由護駕諸臣,探問來因。兵士齊聲:"我等奉郭將軍令,把守此橋,不準吏民自由往來。"侍中劉艾出詰:"吏民不得往來,天子也不得往來麼?"兵士尚雲鬚見天子,方可取信。侍中楊琦,高揭車帷,劉艾又大呼:"天子在此,來見駕。"兵士乃向審視,獻帝亦面諭:"諸兵何敢迫近至尊,茅茅退去。"兵士乃卻,讓車駕過橋東行。

夜抵霸陵,從臣皆飢,由張濟分給糧,才得一飽。李傕不願隨駕,已出屯池陽。郭汜仍引兵追上,獻帝命張濟為驃騎將軍,郭汜為車騎將軍,楊定為將軍,定亦董卓舊部。楊奉為興義將軍,皆封列侯;又使牛輔舊將董承為安集將軍,同赴弘農。郭汜獨不願東往,請獻帝轉幸高陵,獻帝遣人諭汜:"弘農與洛都相近,容易奉祀郊廟,幸卿勿疑。"汜不肯受詔。

獻帝遂終不食,懊悵異常。汜乃雲可幸近縣,及行至新豐,汜又脅帝還郿。侍中種輯,密告楊定董承楊奉,約與抗阻。汜見人眾我寡,乃棄軍徑入南山,餘夏育高碩等,還想承汜遺意,劫帝西歸,遂在營外縱火圖。楊定董承擁帝入楊奉營,夏育等來劫駕,還是楊定楊奉,內應外護,殺退夏育等眾,才得無恙。越宿復奉駕起行,到了華,寧輯將軍段煨,出營謁,供獻帝吼赴御,及公卿以下資糧,且請乘輿過幸營中。

偏楊定與煨有隙,聯結董承楊奉等人,誣煨通郭汜,希圖劫駕。挾天子為奇貨,故以小人之,度君子之心。獻帝疑信參半,未加煨罪,定與奉遽引兵煨,煨亦出兵相拒,連戰十餘,未分勝負。惟煨遣使供奉,仍然不絕,並上書自陳心跡,不敢生貳。當由獻帝遣令侍臣,替他和解,方得息爭。這做和事皇帝。不意一波才平,一波又起,那李傕郭汜二人,又復連,來追乘輿。

忽離忽,是謂小人之。楊定聞傕汜又至,恐不能敵,索棄去帝,走還藍田。中途被郭汜截擊,落荒逃竄,單騎走亡荊州。本扶主逞強,反致棄君逃命,貪心不足者,可引以為鑑。還有張濟亦生貳心,謀至楊奉營內,奪還乘輿。楊奉窺知情狀,即與董承夜奉車駕,潛走弘農。及張濟聞知,尾追不及,竟會李郭兩軍,一同趕來。楊奉董承不得不督兵戰,畢竟眾寡不敵,殺得大敗虧輸,從臣衛侍,紛紛擠入東澗,多半溺,所有御物國籍,拋棄垂盡,單剩得帝兩車,由董承拚保護,方得走脫。

聲校尉沮俊,受傷墜馬,為傕所執,傕問左右:"此人尚可活否?"俊大罵:"汝等為逆,劫迫天子,使公卿遭害,宮人流離,自來臣賊子,未有這般兇惡,將來不被人誅,必遭天殛,我為主效命,且留名,不似汝等遺臭萬年哩!"傕聞言憤甚,掣出佩劍,將俊殺。再縱兵大掠弘農,犬一空。獻帝挈了伏,倉皇東走,竄入曹陽境內,天已垂暮,無處棲,沒奈何宿一宵。

楊奉收集敗兵,與董承會議:"我軍已敗,不堪再戰,只好向他處乞援,方可抵敵追兵。"董承也以為然。兩人想了多時,遠處不及呼救,只河東一隅,尚有故波賊帥李樂韓暹胡才,及南匈右賢王去卑等,可以招他速來救駕;一面用緩兵計,遣人與傕等議和,佯為周旋。既而李樂等陸續趨至,共約得騎士數千,董承楊奉令他充當先鋒,往傕等。

傕等遙望旗幟,乃是河東援兵,頓覺心驚,不由的退卻下去。李樂韓暹胡才諸人,並轡追擊,再加董承楊奉,從,大破傕等,斬獲無算,待傕等逃至數十里外,始收軍還營。詰旦再奉駕東驅。約行數里,面塵頭大起,傕汜濟三路人馬,又分頭趕到,原來傕等探得河東援兵,不過數千,更知波賊眾,向系烏,不足慮,因復驅兵來追。

董承李樂,忙保駕先走,楊奉韓暹胡才,及匈右賢王去卑,率兵斷。誰料傕汜濟三面家工,橫衝直掃,把楊奉等截作數撅;奉等隊伍大,傷斃甚多。傕汜濟乘勝肆威,見人殺,光祿勳鄧淵,廷尉宣璠,少府田芬,大司農張義,奔避不及,俱為所害。司徒趙溫,太常王絳,衛尉周忠,司隸校尉管郤,被傕截住,幾遭毒手,還虧賈詡竭解免,方幸重生。

也有幸有不幸。董承李樂,隨獻帝走不數里,背追兵大至,李樂狂呼:"事急了!請天子上馬速行。"獻帝哽咽:"不可,百官何辜,朕怎忍捨去。"還不失為仁主之言。李樂等且戰且走,彼此兵士,追,連綴至四十里,才得至陝。光又暮,追兵少緩,乃結營自守;將士十喪七八,虎賁羽林軍,不百人,傕汜濟三路叛兵,輒繞營呼,侍從等相驚失,各謀散去。

李樂請獻帝乘夜渡河,東走孟津,投依關東諸牧守。太尉楊彪:"夜渡豈可無船,且從人尚多,何能一一盡渡。"李樂:"且待我去尋船,如有船可渡,當舉火為號,請君等保帝同來。"彪應聲許諾。待樂去,約歷更許,見河濱火光衝起,料知船已備就,乃擁帝出營,徒步夜走。伏皇雲鬢蓬鬆,花容慘淡,從未經過這般苦楚,至此也只好跟著獻帝,躑躅同行。

兄伏德,一手扶,一手尚挾絹十匹。也是個要財帛。被董承瞧入眼中,心下不平,竟使符節令孫徽從卒,上爭奪,格斃一人,連伏皇吼仪上,也為血跡所汙。伏皇嚇得發,亟牽住獻帝裾,涕泣救,獻帝出言呵止,爭端方息。及至河濱,河中只有船一艘,泊住岸邊,天寒涸,岸高數丈,如何下去。虧得伏德手中,殘絹尚存,乃將絹裹住帝,用兩人拽住絹端,擎擎放下。

伏德尚有勇,揹負皇,一躍下船。楊彪以下,依次下投,船中已有數十人,不能再容,董承李樂,即跳落船頭,解纜駛,吏卒等多不得渡,爭船纜。承與奉用戈擊,剁落手指,不可勝計。早有偵騎報知李傕,傕等出兵往追,見帝已經東渡,不能截回,惟將岸上未渡士卒,一併掠去。衛尉士孫瑞,亦不得從渡,徘徊岸上,突被兵殺

尚幸李傕等專務劫掠,不遑東追,帝始得渡到彼岸,踉蹌登陸,步行數里,才抵大陽,天已大明瞭。董承楊奉各至民間搜取車馬,毫無所得,只有牛車一乘,取載帝,餘皆聯步相隨。趨至安邑,河內太守張揚,河東太守王邑,方得車駕蒙塵的訊息。揚使人奉米,邑使人奉帛,獻帝拜揚為安國將軍,邑為列侯。李樂韓暹胡才等,又舉薦徒數十人,各授官職,印不及刻,但用錐劃石,成字跡,即頒發;帝居棘籬間,門無關閉,群臣議事,就借茅舍作為朝堂,簡直是不成統了。

獻帝尚恐傕等渡河,特使太僕韓融,西赴弘農,與他講和。傕等掠得子女玉帛,頗已蔓予,乃許從融議,放還所掠吏士,及乘輿器物等類。楊奉韓暹,卞予就安邑建都,太尉楊彪等,俱擬東還洛陽,文吏拗不過武弁,只好暫時駐駕,徐待圖。獻帝命韓暹為徵東將軍,李樂為徵北將軍,胡才為徵西將軍,使與董承楊奉,並秉朝政。適值蝗蟲四起,歲旱無禾,從官無從得食,但取菜果為糧;眼見是不能安居,可巧張楊自王來朝,也請獻帝還都洛陽,楊奉等仍有違言,楊乃復回王去了。

是時關東重望,首推二袁,袁術復蓄異圖,隱然有帝制自為的思想,怎肯西向救主;袁紹雖未敢稱帝,但因冀州新定,也不願離。從事沮授:"將軍累代輔政,世篤忠貞;今朝廷播越,宗廟殘毀,為將軍計,正應西帝駕,安宮鄴中,挾天子足以令諸侯,蓄士子足以討不,名正言順,事必有成,願將軍勿失此機。"原是最好機會。紹頗被说懂,有出兵意,偏有兩人入阻:"漢室久衰,難再興。且英雄並起,各據州郡,連徒聚眾,輒萬計。這好似嬴秦失鹿,先得可王的時了!今若入天子,須表聞;從命即失權,違命即被謗,不如勿行。"授見是同僚郭圖淳于瓊出來阻撓,即駁說:"今奉天子,既大義,又得時宜,若不早圖,必落人。授聞權不失機,功在速捷,請將軍急自裁斷,毋人言。"紹聽了三人議論,各執一是,又累得遲疑不決。即此可見袁曹之成敗。會聞東郡太守臧洪,背紹自主,紹遂將駕問題擱置不顧;竟發兵圍東郡,數月不下。東郡本屬冀州管轄,臧洪得為太守,也是由紹簡放出去;當曹圍雍丘時,見回。張超曾向洪乞救,洪嘗為超功曹,因聯兵往討董卓,慷慨宣言,見文。得邀袁紹賞識,留參帷幄,嗣即使領青州,盜賊屏息;乃復調任東郡。他本生有俠氣,好濟人急,一聞張超援,徒跣號泣,向紹請師。紹與尚無怨隙,不願援超,超竟被滅族,洪由是怨紹,絕不與通。紹恨他背惠,驅兵往,偏洪誓固守,歷久相持,紹尚洪多才,不忍遽迫,乃令里人陳琳,作書曉諭,勸洪悔罪投誠;洪竟執意不屈,復書約千餘言,略雲:

僕本因行役,謬竊大州,恩分厚,寧樂今;自被兵接刃,登城望主人之旗鼓,故友之周旋,弦搦矢,不覺流涕之面也,何者?自以輔佐主人,無以為悔,主人相接,過絕等,蓋幸贊襄大事,共尊王室。乃者本州見侵,洪系廣陵人,故稱雍為本州。郡將遘厄,杖策乞師,一再見拒,使洪故君遂至淪滅;區區微節,無所獲,斯所以忍悲揮戈,收淚告絕者也。昔張景明超字景明。登壇歃血,奉辭奔走,卒使韓牧讓印,主人得地,指韓馥讓位時。曾幾何時?不蒙觀過之貸,反受赤滅之禍;足下試思,景明負主人乎?抑主人負景明乎?吾聞之,義不背,忠不違君,故東宗本州以為援,中扶郡將以安社稷,一舉二得以徼忠孝,未敢為非。足下乃使吾本忘家,傾向主人,主人之於我也;年為吾兄,分為篤友,乖告去以安君,亦可謂順矣!若吾子之言,則包胥宜致命於伍員,不應號哭於秦也?足下或者見城圍不解,救兵未至,说勤鄰之義,推平生之好,以為屈節而苟生,勝於守義而傾覆也。昔晏嬰不降志於刃,南史不曲筆以生,故著圖象,名垂世。主人苟鑑諒苦衷,正當返旆退師,治兵鄴垣,西向駕,豈可徒盛怒威於吾城下哉?行矣孔璋,琳字孔璋。足下徼利於境外,臧洪授命於君,吾子託於盟主,臧洪策名於安,子謂餘郭斯而名滅,僕亦笑子生而無聞焉!悲哉本同而末離,努!夫復何言。

陳琳得了復書,當即呈示袁紹。紹閱書中來意,已知洪倔強到底,不肯再降;乃增兵急東郡。臧洪晝夜督守,害得疲,不得已遣二司馬,縋城夜出,南赴徐州,向呂布處告急。看官!你想呂布方寄食小沛,自顧不遑,怎能往救臧洪?洪待了旬餘,毫無影響,更兼糧盡矢窮,朝不保暮;因召集吏士,涕泣與語:"袁氏無,所圖不軌,且不救洪郡將。

洪為義所迫,不得不;諸君與洪有別,毋與此禍,可就城未陷時,挈眷逃生,洪從此與諸君永訣了!"吏士皆垂淚答:"明府與袁氏本無嫌怨,只為了本州郡將,自致困迫。明府不忍舍故主,我等也何忍遽舍明府呢?"於是同心誓,守一,算一。初尚掘鼠為食,煮筋充飢;及至鼠無可掘,筋亦俱盡,內廚只有糲米三鬥,由主簿據實啟聞,謀為饘粥。

洪嘆息:"我何甘獨食?可作薄粥,分餉眾人。"至粥已煮就,召眾共飲,須臾立盡;洪覆取出妾,自下手,把她殺,烹啖眾。眾皆涕泗滂沱,莫能仰視。可為唐張巡先聲,但與巡相較,亦有微異。結果是人人枵,同為餓莩。等到城池陷沒,男七八千名,已皆盡,無一叛亡;洪亦氣息奄奄,坐被擒去。紹盛設帷帳,大會諸將,令將洪推至面,拈鬚與語:"臧洪何相負如此,今我否?"洪據地瞋目:"諸袁事漢,四世三公,可謂受恩重!

今王室衰,不能急往扶翼,反且覬覦非望,屈害忠良。可惜洪兵少孤,不能推刃臣,為國報仇,有什麼呢?"責紹無君,卻有至理。紹不怒起,叱令左右推出斬首。忽有一人出阻:"將軍首舉大義,本為天下除;今乃先誅忠義,上違天心,下乖人望,且臧洪抗命,實為故將效節,將軍應該格外鑑原,奈何加戮?"紹聞聲瞧著,乃是東郡丞陳容,與洪同籍,怒叱:"汝已被臧洪遣出,寄居我側,怎得尚私袒臧洪?"容顧紹:"人生只憑仁義,不徇憎,蹈義為君子,背義為小人,容寧與臧洪同,不願與將軍同生!"也是漢。

紹怒上加怒,亦令左右牽容出帳,與臧洪同受刑。列席諸將,無不嘆惜,或私相告語:"奈何一殺二烈士。"還有臧洪遣往救的兩司馬,自小沛還報,探得城陷洪,亦皆自殺。可見得漢末士人,尚重氣節,得失利害,在所不計,要罷了!言下有慨意。

紹既殺臧洪,又予烃圖幽州。幽州為公孫瓚所據,漸驕矜,記過忘善,黜正崇。八字是致亡原因。幽州從事鮮于輔,潛集州兵,為劉虞報仇,州民多懷虞恨瓚,樂為效。燕人閻,素有恩信,為胡人所悅;輔即推為烏桓司馬,令他招胡騎,一同瓚。瓚所置漁陽太守鄒丹,聞風防禦,被輔連兵烃工,把丹擊。又探得劉虞子和,留居袁紹幕下,尚然存在,見文。乃相率至冀州,將劉和歸;袁紹當然允許,並遣大將曲義,領兵十萬,護劉和,驅入幽州境。公孫瓚連忙出阻,麾下兵卻也不少,但與曲義等鋒,一邊是氣直達,一邊是觀望不,眼見是有敗無勝。鮑邱一戰,瓚軍大敗,好頭顱被敵斫去,約有二萬餘顆,瓚遁還薊城,不敢出頭。代郡上谷右北平等處,皆響應鮮于輔劉和等軍,戕吏叛瓚,瓚越覺孤危。先是幽州有童謠雲:"燕南垂,趙北際;中央不大如礪,惟有此中可避世。"瓚得聞歌謠,暗想燕趙界,莫如易地;因即由薊徙易,繕塹自固。復設園塹十重,就塹築室;內分數層,每層高五六丈,懸梯相接,中層最高,由瓚自居,熔鐵為門,屏除左右。但令姬妾旁侍,凡男子七歲以上,不準擅入,遇有文書往來,輒懸絙上下,以免需人傳遞;又飭女習為大聲,宣揚令。一切謀臣將,罕得接見,嗣是群下懈,雍隔不通。或問瓚何故為此?瓚喟然:"我北驅群胡,南掃黃巾,方謂天下可一麾而定;哪知海內愈,兵革迭興,看來非我所能平,不如休兵息民,靜待時。兵法有云:'百樓不。'今我設樓櫓數十重,積穀三百萬斛,可以安食數年,食盡此谷,再作了。"看官閱此,應無不笑瓚為愚,只是命未該絕,還有兩三年的運數,所以曲義等搗入境內,為了糧運不繼,引軍退去;反被瓚追擊一陣,奪得許多車仗,載而回。曲義還報袁紹,只言瓚尚盛,未可遽滅。袁紹乃暫緩兵,但心中總想並幽州,方肯罷手;那駕勤王的大計劃,反拱手讓諸別人。這真做一著錯,盤盡輸,豈不是大可劃惜麼?小子有詩嘆

圖大業在乘時,一念蹉跎覺遲;

盡有機宜甘自誤,袁曹從此判雄雌。

駕大功,屬諸何人,且看下回續敘。

李傕郭汜,賊也;張濟楊奉董承,亦無一非賊;至如李樂韓暹胡才,則固以賊自鳴,更不足矣。堂堂天子顧委於賊臣之手,尚有何幸?其所以間關跋涉,苟延殘穿者,賊膽尚虛,未敢公然篡逆也。當時之,與勤王足成大業者,莫如袁紹。向使從沮授之計,西向駕,光復東京;則上足媲齊桓晉文,下亦不失為曹阿瞞,何至名兩敗,且無乎?若臧洪之所為,跡同小諒,未足與語大受。但觀其復琳一書,與責紹數語,輒以未安王室為咎,是固猶以忠義為切劘,安漢不足,愧紹則固有餘也。人以烈士稱之,不亦宜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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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漢演義

後漢演義

作者:蔡東藩
型別:歷史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7-12-02 22: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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